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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吴音六十春
    • 作者:东吴西周 更新时间:2011-11-14 22:32:52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

     

      天蟾满座。这是应该的。


      这一曲吴音飘来海上远远不止六十年了,昨晚我们坐在天蟾庆祝的是这一曲吴音被圈锁在大上海南京路的那座小楼里整整六十年了。那一方圈地,曾经人才济济,曾经硕果累累,海上风情和那吴地乡音互相浸润开出了奇葩。只是,那都只是曾经了。世间万物,终有天年,一切兴衰荣枯、生死明灭都指日可待。昨晚的喜乐无异于丧钟,昨晚的颂曲分明是挽歌。评弹老了,花甲之岁的海上吴音在唱她的尾声了。


      主持人朗读各位领导贺信贺词的时候,天蟾的掌声排山倒海,可惜,那是倒彩。这是不应该的。为在这种场合喝倒彩的上海人、上海的评弹观众感到羞耻。当然,也为在这种场合被倒彩的在座不在座的领导感到羞耻,更为在众多场合被倒彩很久的一个政府、一个政党感到羞耻。


      庄凤珠从容镇定,轻言笑语,用了一句话化险为夷。这是我第一次从她站在主持人的位置时一贯得体的仪表、姿态、语气、词汇之外领略到的她更为得体的一面。阵阵羞耻之后的我,竟然又有了骄傲。


      七代同堂。看到台上好像是陆陆续续出来了七代人,可那些真的都是上海评弹团,真的都是评弹合格的子孙吗?高博文之后,上海评弹团真的还有子孙吗?我看不到。人影模糊,是摆设,是虚妄。


      女生小组唱的旗袍是我所见过的上海团最难看的一次集体服装。看来衰败,实在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就像乡音书台那一期比一期难看的背景一样,太多曾经让我们赏心悦目的东西荡然无存了。


      《四喜和合》在马儿三重叫中热闹收场。三位评话名家的传人一起说了一回没有传人的评话名家的书,也许这就是和美,这就是融合。幕布上的人们拼接说出的话,我听不出那是拼接。舞台上的人们和合说出的书,我看得到的只是碎片。大师们在投影幕布上说着,他们在天上会说些什么呢?


      王惠凤在听不到任何伴奏声音的情况下完成了她声情并茂的自弹自唱。在这个夜晚唱起当年的一曲代表作,对她来说恐怕要比一般的丽调开篇更有意义。虽然从来不喜欢她,不喜欢以她为代表之一的七四届当年的金童玉女们数十年如一日的退化加恶化,昨晚的王惠凤,昨晚也只有王惠凤,引领我回到了他们当年的绚烂。那是一段震惊了一个时代的绚烂,我们后来所有的痛,所有的恨,皆是因为那一段绚烂刻骨铭心。


      江肇焜和赵开生两位先生,是可以把任何生书都说像熟书,把任何别人的书都说像自己的书的人。台上一切的游刃有余,凭借他们说书的技能和技巧,依靠他们说书前的充分准备和说书时的良好发挥。相比他们说书的聪明,他们更聪明的地方在于知道选择什么样的段落、什么样的角色可以完全展示他们的聪明。尽管他们在类似昨晚的这种场合演出时常常设计感过强,预谋点过多,但相比那些设计预谋之后往往一无所获甚至弄巧成拙的人,他们聪明得可爱,可敬。


      一个能把悲剧化成喜剧,把喜剧演出悲意的说书人,他的智慧远胜于江、赵。然而,智慧不等于聪明,当徐惠新先生急于、过于表现他的智慧时,他便显得不太聪明。他手中的那支画笔、那把剪刀是神奇的,可它们不是万能的,不是通用的。然而不管怎样,惠新先生的书不说让人回味无穷,至少总能让人意犹未尽,即便是昨晚为了换场抢台突然灭了的灯光,也未能把那种意味立时截断。


      沈孙,一切如故。两位古稀老人轻描淡写之下演出的还是少女,而我们的少女们殚精竭虑终究演不出少女。下一个十年应该看不到两位如此这般在台上端坐、弹唱了,多看一眼吧,可还是看不够。


      沈世华,不好看,但好美。舞台上,美散发自她身体的各个部位,散发自她表演的每个细节。在太多不美的映衬下,她的美耀眼,动心,勾魂。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只有接近完美的东西,评弹演员在我心目中,只有她,算的。在别人还很不美的时候,她已经很美了,当别人也都美起来的时候,她更美了。规范是一种力量,自我是一种力量,能把自我用最规范的方式演绎到极致的,是舞台上最大的力量。有一段书我一直不能忘记,叶芝兰和金公旦新婚之夜,两人四目相对,公旦说他从芝兰的眼睛里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当周希明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我从沈世华的眼里竟真的看到了一个世界。我希望我看到的这个世界永远不要消失。


      十点钟才开始的流派联唱,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它只是联唱,不过幸好,它只是联唱。乐队,淹没了吕咏鸣的好琵琶,淹没了李奕昂的好三弦。乐队,破坏了曹莉茵的韵味,破坏了徐惠新的节奏。这样的乐队不是在作高级的伴奏,而是让每个演唱者沦为了它低级的伴唱。倒是蒋文,心无旁骛,把《秋思》唱得完好。一声蒋调不费气力震慑全场的姜啸博,用尽心力的杨调却如同他身上的长衫一样苍白。王锡钦没有掉链子,小帕就差拿一块老帕的花手帕在手上挥舞了。其实,评弹演员是不应该离开也离不开他们一直坐着的那把椅子的,抽掉那把椅子,气息没有了依托,手足没有了依托,一切都扭曲变形了。


      张民权从头至尾说了很多个“很有点意思”,没有一点意思。如果换曹可凡主持应该会好很多。最后的《咏梅》按原节目单是由余红仙领唱的,缺了她没有意思,没有意思的实在还有很多。六十盛典,书目、演员、组合、流程,我们所感受到的回归和团聚的气氛竟是那么地淡。我们其实还想看到很多,更多,而那,才是真正的和合。


      海上吴音不会再有第二个六十年了,这是肯定的。但那些曾经的辉煌乐章会陪伴我们一个又一个六十年,这也是肯定的。无论何时何地,这一曲飘来海上的吴音,是每一个钟情于它的人心底永远的依恋,永远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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